时间：2001年12月4日上午10：20~10：35分
地点：上海国际会议中心3C会议室

主持人 秦朔（《南风窗》杂志主编）
大家知道，在福布斯刚刚结束的评选当中，东方希望、新希望是排在第一位的首富。而刘永行先生在管理等方面有很多的想法，接下来我们就把时间交给刘董事长。发言时间15分钟。
嘉宾 刘永行（东方希望集团董事长）

各位朋友，今天非常高兴能有机会跟大家交流。谈谈我对中国加入WTO之后，我们民营企业，我们中国的农业企业怎么样发展。

一、中国将成为世界制造业中心

前几年大家都在讨论，中国加入WTO对中国制造业将有很大的冲击，其实我一直不以为然，我认为对中国的制造业没有什么冲击。越开放，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越强。我们看看，以前保护起来，我们中国几十年不是只有一种轿车吗？价格还比国际市场高一倍。随着中国离WTO越来越近，轿车的品种每个月出现一个，现在十万元的家庭轿车也进入了市场，这就意味着中国政府不要太担心，等着收税，而老百姓等着用比较低的价格来买这样的工业产品。加入WTO之前后，我们已经涌现了一大批民营企业，他们在制造业方面创造好了非常好的成绩，不但是中国国内处于垄断地位，而且在世界上也处于垄断地位，占了绝大部份市场份额，比如格兰仕就是这样的优秀企业。我想这个历程必将继续进行下去，我认为将来中国必将成为世界的制造中心，这个过程二十年来已经演绎，首先是在珠江三角洲，而现在不断地往长江三角洲转移，为什么？资本本性的使然，制造业一定往成本比较低的地方转移，它才能提高竞争力。当然这个大前提是开放，而加入WTO恰恰为资本的转移制造了条件，我们还可以预料，在将来，随着华东地区、长江三角洲的工资和土地价格的升高，劳动力成本的增高，随着中国往西部开发的进程，资本在平衡了劳动力成本、土地成本、政策、运输距离这样的因素之后，必将向西部发展，这样，中国将可能成为世界的制造中心。所以我认为在制造业方面中国不要太担心，越开放，中国越有竞争力。汽车、彩电，我们的微波炉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其他的行业也是这样。

二、加入WTO最大的冲击是农业

加入WTO之后，对中国最大的冲击是什么？大家也知道，最近讨论也很多。以前是政府的行为，是政府制定政策，企业执行。往后就是尊重国际的惯例、国际的规则、国际的承诺，制定策略，这是往后的变化，我想政府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准备工作。
另外一方面，冲击最大的是农业。前不久朱总理在访问了东南亚，在回答记者提问时，他说：现在加入了WTO，大家都很开心，就是我一个人不开心。为什么？农业问题！中国的耕地少，一家人六亩地。昨天美国谷物协会一个代表团到我们东方希望，给我们东方希望总经理讲三天课，现在还在进行。在讲课过程中，他们出示了很多图表，我看见上面美国的农业家庭里面平均的土地是六千亩，我们中国是六亩，一千比一，规模效益怎么建立？中国的农业和世界农业是在不平等的条件下进行竞争的！
中国的农民这二十年来经济收入大幅度增长，但是我们想想看，主要靠什么？靠三点：第一点是生产力的解放，八十年代初期，包产到户，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第二点是肥料、种子等科学技术的进步，也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第三点是国家连续多年大幅度提高农业产品的收购价格。但是加入WTO之后，这三点的作用不是太大了。第一，生产力已经解放了，我们面临的是一家人六亩土地，怎么跟国际竞争；第二是技术进步有限，现在中国的农业产量已经比较高了，还有潜力可挖，但是这个竞争一定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第三点是中国现在的农副产品的价格已经大幅度地高于国际市场，比如玉米，美国平均是800元人民币，而中国平均是1200元人民币，高出了百分之五十。由于加入WTO，限制政府对农业的补贴，中国政府争取了百分之八的补贴，不足以让农民的收入比较大幅度地提高。另一方面中国政府也提出来，我们公务员的工资每年提高百分之三十，已经进行几年了，这样带出来的问题就是农民的收入怎么提高？这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所以朱总理感到加入WTO之后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弄得好是好事，弄不好是坏事。作为中国的企业，中国的经济学专家，我们怎么来看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必须面对。

三、免掉农业税，反哺农业

如何解决加入WTO之后对农业的冲击，现在有各种各样的提法。有的说比较适当地补贴，但是补贴只有百分之八，而且即使想补贴，但政府补贴得起吗？中国的粮食收购产生了很大的亏损，中间产生了比较多的腐败，补贴也有很大的成本问题。所以我认为中国的农业可以采取一些措施去迎接挑战。第一是继续解放生产力，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六亩土地对六千亩土地，但是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低，但是如果我们能推行一些措施，让土地集中在少数种田能手手里，让土地不是六亩，而是六十亩，或者六百亩，因为中国的劳动力特点，可能我们的成本会降低，粮食成本会降低，这样和国际市场的就有一个比较好的起点，再加上中国有一些关税的保护，这样就可以抵抗国际粮食的竞争。但如果土地集中又产生了一个问题，劳动力怎么样解决？劳动力必然向小城镇转移，所以我们要鼓励脱离土地的农民去创业，创造宽松的条件，降低创业的门槛，从农民中涌现一大批企业家，让他们逐步成长起来，解决就业问题。如果这个过程实现，对中国的经济出现很大的推动力，比如房地产、工厂制造、服务行业等等，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群体的需求。我们研究这个问题就会在生产力的解放上对中国的农业做出一些贡献，增强我们的能力。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争取了百分之八的补贴，但是我们补贴得起吗？谁能把这个关？这会产生很多漏洞。所以我认为，政府花很大的成本去补贴，花很大的成本去收税、收费，还不如减少这样的环节，最好是大幅度免掉农业税，这是最低的成本。中国的农民已经哺育了整个的中国革命，哺育了中国的工业化形成，哺育了中国的改革开放进程，现在是面临着农业竞争力提高的困难，面临着农民收入提高的问题，我们现在到了需要用城市来反哺农业收入的时候。现在中国每年的财政收入增加两千多亿人民币，而农业的全部税收只有几百个亿，所以如果大幅度免掉农业税收，我们政府承担得起，而这样免掉或大幅度减掉的话，我们收税所支付的成本极大地降低，我们可以精简农村的工作人员，在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承担得起这样的责任了，有这样的能力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这样做。

四、希望集团已经进入多元化

昨天美国谷物协会的人员告诉我们，美国农业部有一个推断，中国加入WTO之后，将成为猪肉纯进口国，理由就是中国的粮食价格高。但是我们的农业部也有一个关于WTO之后，中国农业发展的结论，虽然我们的粮食缺乏竞争力，但是我们的劳动力成本比较低，我们农村的出路可以发展畜牧业，而且我们可以大力地发展畜牧业，成为世界肉类的出口基地。这两个结论，是完全相反的，谁对谁错，现在很难说，但是我认为中国有可能让我们的推论实现。中国人勤劳，劳动成本低，综合起来看，与外国比较高的工厂成本和人力成本，还是有很的优势。大家知道，美国的劳动力成本是中国的二十倍以上，所以中国可以充分地利用劳动力价格的优势，去发展养殖业，然后变成世界最大的出口基地。但是这就需要法制，需要卫生标准得到保证，这样才能实现。
所以我们希望集团这样的农业经营企业，在五年前就开始研究了中国加入WTO之后，我们怎么做。因为我们知道，中国加入WTO之后，世界强手必将进来，行业的竞争就越来越激烈。另一方面由于改革开放开放进程的推进，国有企业退出饲料销售这样高度竞争的行业，给我们广大的民营企业、小型的私营企业创造了很大的机会。这个行业的门槛特别低。大家知道，中国有一万三千个饲料厂，而按照规模效益的话，只需要一千三百个就够。而这些饲料厂绝大部分是国有企业，这几年国有企业改制，所以这样的大量的企业，只要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都可以进来，所以饲料行业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一个工厂有时一年可以换三个业主，行业的竞争是非常激烈。早在的九五年时，我就预料到这个局面。所以我在当时就提出了希望的跨世纪规划：就是在饲料行业里面，二○○○年以前，建一百个工厂，二○一○年前销一千万吨饲料。按照这个规划，我们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包括组织结构的调整。所以说，社会上广传我们两次分家，这都是我提出来的。我们为了发展速度而分，为了争取相对宽松的市场空间，我们这样做成功了。在九八年，我们一百个饲料工厂建完了，在中国的所有的布点完成了，在饲料行业的投入完成了，我们进入了回收期。
这几年我们开始转型，希望集团已经开始多元化了，而且可以说是高度多元化了。但是我本人是主张专业化的，怎么又走上了多元的道路呢？当你的企业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你在你的行业还可以高速发展的时候，一定不要去做多元化。由于我们希望集团有几兄弟，在九一年的时候我们就进行了调整，大哥刘永言做高科技，坚持十多年时间的研究与开发，现在成功了，我们的深蓝变频调节器成了中国的第一品牌，我们的竞争对手是国外的大公司。
我和刘永好一起走向全国，办了一百多个饲料厂。九五年我们第二次分，加速了占领全国市场的过程，现在我们希望集团中，陈育新和其他两个兄弟都进军房地产，我没有做，我还坚持做饲料。我们还向投资多元化方向发展，从九六年开始，我们投资了民生银行。在保险业开放之前，先进行试点，可能容易成功一点，所以我们也投资民生保险。

五、东方希望将投资新的主业

东方希望去年在上海投资了光明乳业，占光明乳业百分之五的股份，今年还在北京投资了一个大型滑雪场，收购了光大银行的部分股份。之所以做这样一些投资，这是建立在我们在饲料经营上的资本已经完全回收，我们是零负债的基础之上，也是我们为迎接WTO之后做的准备。最近由于我们的资本积累比较大，所以我们除了稳固地发展饲料业以外，在投资领域进行了财务安排，正在集中精力进行一些大的项目的探讨，这些项目是大型的制造业，门槛比较高，这个行业里面最好纯粹是国有企业，有很好的品牌，有很好的技术，我们进去的话，可能形成综合的优势，我们把资金注入，这个企业可能得到很好的发展，而这样的企业里面，大部分民营企业是很难进来的，中小型民营企业他进不来，大型的民营企业像格兰仕这样的他自己有一套，他也不会轻易转型。我们完成了主业的投资之后，结合国家的改制，正在几个领域里面进行谈判。
我们将来的发展就是三个板块：第一个饲料本业继续发展，包括食品。我们在全国兼并了四个面粉厂，我们将生产高档面粉，就是面包粉、糕点粉这样高端的面粉。当中国加入WTO之后，私营企业有能力、有权利从国外进口优质小麦的时候，我们初步开发成功的高端面粉产业就有了原料的支撑，我们就取得了相对的竞争优势。第二块是将短期的资金就放在投资领域，在这方面我们选择的目标是有好的产品、有好的班子（我们只投资进去但并不参与管理）、有好的下家。比如我们的光明乳业，进去之后，达能公司就提出来，他们愿意以高的价格收购，任何时候他们都愿意。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一个退出的保障。退出的保障可以支撑我们的主业，我们的饲料主业在未来十年的整合期是非常残酷的，我们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投资领域可以支撑我们的主业，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坚持下去，我们就不会倒掉。我们利用新的资金投入第二主业，进入一个大型的制造业，我们谋求几年的比较宽的竞争环境，帮助我们成功。东方希望现在就在做这样一些工作。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