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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永远的朋友
——刘永行董事长答记者问

  编按:一直为人低调的刘永行董事长已经好几年没有接受媒体的采访了。受本报记者和《南方周末》记者的邀请,刘董事长欣然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像一位智慧的长者,他一会儿谈企业文化,一会儿谈经营之道,神情平易而随和。在整理长达两万多字的采访录音时,记者多次试图理出这次谈话最闪亮的主题,是责任?是效率?还是人才成长或者企业文化?思索良久,董事长对《南方周末》记者黄小伟的一个回答在我心头挥之不去。记者问:“多年以后,当人们提到东方希望时,你希望东方希望的形象是重化工企业,饲料大王还是投资财团”?董事长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令记者们有些吃惊的答案:“饲料企业!就是大家不太看得起眼的,成天跟农民打交道的,想着鸡吃多少饲料,猪吃多少饲料,每一个蛋重是70克,还是71克的优秀的饲料企业!”由此,是为题。

  (本报记者 茂 勇) 饲料产业是一个富民工程,我们一直会坚持做下去。今年集团饲料的销量增长超过40%,这是用户给我们的回报。

  我们创业从饲料开始,对它很有感情。现在饲料竞争非常激烈,进入门槛低,是一个完全竞争的行业。据统计,今年已倒闭了四千多家饲料企业,每年倒闭几千家,再起来几千家。

  饲料行业是一个富民工程,现在很多农民养殖业的收入超过种田。饲料行业非常难做,正因为它难做我们才要持续做下去,这样锻炼一批没有一点浮躁的团队。这个团队必须务实,非常注重成本、效率和品牌。饲料的效果很容易检验,猪、鸡吃了料肉比是多少,生长状态怎么样,既看得到,又算得清。今年尽管全行业经营很困难,但我们饲料销量增长超过40%。这是农民用了我们的饲料感觉好,给我们的回报。

  先做强后做大,做大是自然而然的结果,而不是目的。

  我们中国有些企业把“做大”看得太重,我认为“做强”比“做大”重要得多,强才有生命力,有了强,自然会大起来。我不太在乎工厂的大小和数量,而在乎企业是否健康和有生命力。想做大有些时候很容易,比如兼并。有些公司一兼并之后就有危机,教训很多,当然我并不反对通过兼并快速地成长,但是要把握好度。我们一般是脚踏实地地建工厂,要求规划合理、投资节省、效率高、土地少,从一开始就建立相对长久的竞争优势。

  包括做重工业,我们都是踏踏实实地做,而不是急着要有多大规模,或者想进入世界五百强。进入五百强不能作为眼前的目标,它是一个自然的、长期的合乎逻辑的结果。就像我们耕地、播种、施肥、浇水、除虫之后,自然会开花结果。做企业不能急功近利,必须做好每一个细节。有时候如果讲集团要做多大,可能是让大家看到希望,但如果将做大作为目标往往意味着衰败的开始。企业必须健康,不能浮躁,我们非常小心。

  涉足重化工主要是给人才搭建更高的平台,选择重工化主要是它适合发挥东方希望注重效率的管理优势。

  饲料企业占有市场份额10%左右已经不容易了,一个饲料厂投资仅仅上千万,我们要为那些认同集团文化、有潜能的有志者搭建更高更大的平台,让他们做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大产业。现在中国的社会环境很好,我们应该在国家大发展时代充分地帮助员工发挥潜能。包头的电解铝厂是跟了我三年的秘书带了五个人去做的,三门峡氧化铝厂的总经理以前是饲料公司的总经理,都做得非常优秀,很多经济技术指标都在同行的前列。

  我们现在在重庆涪陵建设大型的石油化工项目PTA,这是国家安排给三峡库区的项目。之前我们在当地90天时间建起了一家饲料厂,当地政府领导感到很吃惊,详细了解之后,把这个西部地区唯一的PTA项目交给我们做,并要求我们的设备国产化达到70%,我们内部的要求是设备国产化达到80%以上,这个项目是国家发改委确定的国产化依托工程。

  有些人问我为什么不做房地产、网络、化妆品或者保健品,房地产是很赚钱,也有很多优秀的企业,但赚钱的多少早就对我个人生活没有影响了,我们更喜欢选择一些具有挑战性的行业。每个人都有一个潜能角,营销是我的次强项,研究效率是我的最强项,我们要选择做能发挥最强项的事业,所以选择了重化工。

  “既好,又快,还省”的投资观念与国家提倡的“又好又快”、“节约型经济”要求高度吻合。

  我们投资要求“既好,又快,还省”,这些基本要求在1996年我们就提出来了,现在看来和国家的要求高度吻合。

  好是前提,快和省是手段。建设快能省出财务费和折旧费。我们要省钱,民营企业没有太多的经济支持,自己要节约着用;省土地,国家要保护农田,企业要有责任感,少一点土地还可以省出费用为用户服务;省劳力,让员工每一个动作都有价值,提高劳动效率;省污染,最好是不污染,零排放,将污染源变废为宝。我们的建设全部是标准化,这样能更好地帮助我们实现“既好,又快,还省”的投资观念。

  暂不上市主要是对股民负责,时机成熟的时候东方希望不排除全部或部分上市的可能。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上市。以前我们做饲料的时候,很快能收回投资,没必要上市。上市就是融资,过于宽松的资金容易让人头脑膨胀,钱紧一点我们就会认真思考,如何花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现在拓展到重工业,因为投入大,跨度大,有一定风险,尽管我们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但还是不想用股民的钱去冒风险,甚至不想用银行的钱去冒险。我们从1996年开始考察重工业,但6年之后才正式介入,做了深入细致的调查,当时做重工业我们也全部是自有资金。看似很“保守”,但这种“保守”帮助了我们,我心里很踏实。

  当然,不排除将来东方希望有上市的可能。比如,我们的产业已经完全发展成熟,只是需要复制建设的时候,风险已经很小,这时可以上市或者部分上市做更大的事情,但这一切要顺其自然。

  现在我们的“既好、又快、还省”的投资理念里面已经相当于融资了,“快”的倍数乘以“省”的倍数,就相当于融资的倍数。比如说建设速度快一倍,投资费用省一半,就相当于融了75%的资。这是自己用能力和智慧去“融资”。

  国家是宏观,企业是微观,微观必须服从宏观;国家是整体,企业是局部,局部必须服从整体;国家是战略,企业是战术,战术必须服从战略。

  现在国家发展环境非常好。我以前说过,民营企业就像一粒种子,计划经济就像一个大石板,民营企业见不到阳光,见不到水分和空气。邓小平用大锤把石板打碎了,雨水和空气可以进来了,但是我们没必要等待阳光,自己从缝里面长出来。

  中国的改革开放是渐进的,渐进的过程中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要理解这种暂时的不完善。如果要等到邓小平把石头搬掉我们才生长,那就没有机会了,所以不能哀叹,不能抱怨,自己需要适应环境。当你不能改变一个问题的时候,你把它看成是大自然,去适应它,时间会改变它,你也可以随之改变。

  国家宏观调控也是同样的道理。国家是宏观,企业是微观,微观必须服从宏观;国家是整体,企业是局部,局部必须服从整体;国家是战略,企业是战术,战术必须服从战略。用这样的观点来看待问题,我们就会抓住更多的机会。抱怨会让人心情不好,等待会消亡你的青春。我们国家的环境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公平,要用良好的心态向前看。

  走得稳,如果每年都进步,慢的结果就是快。

  有人说我保守,也有人说我激进。我们企业发展很稳,实际上发展也很快。如果每天走一百公里,但又退回来一百二十公里,那就快不起来,如果每天走三十公里,一个月走下去就上千公里。我们不要过高地估计现在的能力,而要充分地估计未来的能力。未来怎么放大都没关系,因为它不会急功近利,每一件事情都量力而行,把它做到最好,每天增加一点点,这样就会从量变到质变。投资要博,减少赌的成份,因为博可以自我控制,赌则难以把握。当我们失败的时候不要哀叹自己的命运,要总结在博的过程中,哪个动作没有做对,或者方向没选好。

  企业的主要责任是在守法经营的前提下如何把企业做好,为国家提供税收,解决好就业,要授人以“渔”。

  企业为社会做贡献是多个层面的,交税实现转移支付是承担责任的方式之一。另一方面是帮助员工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发掘他们的潜力。比如一个家境不富裕的员工,到我们集团首先解决了就业问题,加上集团的培养和给予发展机会,他可能成长为部门经理或者总经理,影响一百个人甚至数千人,这样对社会的帮助才会更大。我们长期以来有培养人才的机制,人才成长都很快,干部即使离开集团也是社会的有用人才。我们的总经理到别的企业可能是总裁,部门经理过去可能是总经理。

  我们如果把财富沉淀下来,比如给一个村庄几十万元,这样难以发挥它的最大价值。捐赠其实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我们更看重用发展的方式帮助人,授人以“渔”而不仅仅授人以“鱼”,这能解决问题的根本,我们的光彩事业就是这样。真正的企业家,“聚财”和“散财”都是为社会,比如年龄比较大或者对资金难以把控的时候,可以专门搞一些慈善事业,但年轻力壮的企业家更重要的应该是通过把企业办好来服务社会。

(根据采访录音整理,未经刘永行董事长本人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