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往情深

  我和永行的婚姻是富有戏剧性的。我们相识在1973年初,那时永行虽在街道办的小厂工作,但我却因他的英俊、厚道、聪明,深深地爱上了他。我父亲听说永行的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很着急。为了阻止我们的关系向前发展,每当下班时,就让母亲在我上班的单位门口来“押”我回家。
  有一次,我趁提前下班的机会偷偷地跑到永行家。父亲知道后就让妹妹来找我,我慌忙地想找个衣柜躲起来,可谁知他家穷得连个衣柜都没有,情急之中看见他家楼梯外面悬放着一个空的大木架,木架上放着几块木板、一个空箩筐和一些杂物。我凭着少女时练就的体操功底很轻松地翻越到梯外,蹲在那悬放的木板上,他四弟则机灵地用箩筐罩住我,还用一些杂物堆在筐上。刚伪装好,妹妹就进屋了。四弟主动带着我妹妹房前屋后八方搜寻。“你姐藏门背后没有?”“看清楚,床下面有没有?”“房顶上有没有?”“再看看桌子下面……直找得我妹妹失去耐心无功而返。这时永行的母亲从房里走出来,看见四弟正拿开我头上的箩筐,吓得目瞪口呆,说那地方非常危险,摔下来咋办。多年后她老人家谈起这件事时还心有余悸。
  我在家里是长女,下有弟弟和妹妹,父亲是中学语文教师,母亲是农村妇女。我从读小学起就随父亲在城里生活。我家也很穷,只是比永行家多一个衣柜而已。由于贫穷,父亲总希望我出人头地,未曾想到我的男友不但工资没有保障,家庭还有“历史问题”,所以他根本无法接受我的选择,非要逼我与永行“一刀两断”。
  永行的父亲曾经是地下党员,抗战初期是名满重庆的救亡宣传队——“暴风歌咏队”的指挥。他身份暴露后转移到了成都。后来,他因与组织失去联系而参加了民盟。这一历史在文化大革命中成了重大问题,影响了他四弟升学。由于政审不过关,教育局把四弟列入了落选名单。我当时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正在教育局学打字,我的师傅发现这个情况,就偷偷地告诉了我。四弟聪明、机智,能吃苦耐劳,讨人喜欢。当时我还没有过门,但我也把他四弟看成是自己的亲弟弟,很关心他的前途。虽然知道这种消息透露出去对我不会有好结果,但是我希望四弟有一份职业,更希望永行看到四弟如愿以偿。于是我赶紧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他父亲。由于他父亲及时请统战部出面做教育局的工作,四弟入学的事才终于解决了。
  教育局长姓叶,是个纪律严明的人,对这次泄密十分生气,他说文档和打字都是机密工作,我偷看文件还走漏了消息,不适合搞这类工作。我委屈地哭了一整天,没作任何申辩,我知道这是我应付的代价。
  一个端铁饭碗的女孩子,不顾自己的前途与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男孩子恋爱,这在我当时工作的小县城里,自然成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的话题。以致于常常有些好奇的人等在幼儿园外面,想看看我长得什么样。此事使我父亲非常生气,说永行家的“政治问题”已经断送了我的前途,将来结婚还会影响到下一代的前途,并威胁说如果继续与永行往来就打断我的腿。我没有听从父亲的命令照样同永行往来。父亲见这种方法阻止不了我,又苦口婆心地劝我:“街道办的小厂常常发不起工资,到时你怎么生活呢?”我愣住了,原先我没细想过这个问题。我当时的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元钱,要是他真的领不到工资,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为此,我认真地作了几天的调查,去问那些成了家的人,算了算一个月的柴米油盐要花多少钱。我假定他拿不到工资,算算照当时的生活水平,两个人生活靠我一个人的工资维持也勉强过得去。于是我想,实在不行,结婚以后就不要孩子。当我把这个决心告诉父亲时,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了我的前途,父亲下了“最后通牒”:“你不要怪我狠心,你不同他断绝关系,我就同你断绝父女关系!”。父亲的话使我震惊。父母不能接受我的选择,使我非常痛苦和无助。但我是坚定的,我对永行的感情使我不愿考虑除他以外任何对我有利或者无利的因素。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永行,并决定以“三十元钱养丈夫”的精神与父亲对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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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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