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从关注自己到关注他人
永行上班往返骑自行车，到冬天耳朵都冻坏了。为了他工作方便，我们于1990年9月搬进了正在兴建的希望科研所居住，科研所就在工厂的旁边，基本上实现了他想“一个人值夜班”的心愿。那时科研所里还没有电话，只有工厂才有电话，我就别有用心地鼓动他说：“办公室没有人值班，晚上客户打来电话没人接。要是把床搬到办公室去就好了。”他听我这样说，居然困惑地问我：“那你咋办？”。永行很老实，他遇到这样的情况常常“滑”不过我，而事后才知上了当。看他那老实巴交，差点要感激我的样子，我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就说：“你一个人去吧！一天24小时都可以工作，那才叫过瘾呢！”
我当了专职家庭主妇后，原先一直住在城里生活很方便，可是住到工厂附近后，我感到在新的环境里很不方便。厂里离街上七、八里地，我就叫厂里食堂工人帮忙买菜，可永行知道后坚决不同意。我很想不通，我又不是不付钱，自家办的厂为何要这样苛求自己?可他说，虽然我出了钱，但是人家会把好的肉给我，就算没有这样，但是员工们看到会产生误会。我有时去食堂吃饭他叫我与大家一起排队，这点我倒还能接受，但令我很生气的是家里的厨房我很欢迎他去看，可他很少过问。厂里的食堂人家不喜欢他去看，可他却偏要去看。 一会儿去称馒头的份量，一会儿叫厨房用小碗量饭，一会儿又说为了公平一点，叫炊事员把熟菜用盘子分好再倒到员工碗里。回厂迟的司机吃不到饭他要过问，夜班工人吃不到热饭他也要过问。有几次客户送来大米，他分给公司每一个部门，有一次分完大米回家却遇到了麻烦，原来他把他母亲出钱买的两袋米分掉了。有的员工很喜欢我们，为表达对我们的感情，有时送些东西到我家里来。永行有时让我送到厂里大家吃，不方便拿到厂里的，他就要求我以各种借口付给价值几倍的钱。员工们开玩笑“商量”说：“我们卖不掉的东西都往厂长家里送，可以卖高价”。话是这么说，员工们知道我的难处后，对我们的情谊只能在工作中体现出来，不再往我家送东西了。在新的环境里，他不但要我自己去适应环境中的不便，而且处处要求我照顾别人。春节有客户送来两筐鞭炮，永行说这是公家的东西不让我动，春节那天他亲自送到厂里让没回家过年的工人们一块观赏。我儿子想放鞭炮却自己花钱去买，我常常搞不清我们的厂到底是公有还是私有。一次朋友请永行带给我两只腊兔，朋友问起我腊兔味道怎样时，我莫明其妙，一问才知道永行送到伙食团给工人们吃了。我们家的亲友送来东西，在研究所里都成了规矩：人人都有份。他说我们在员工面前要为员工作出榜样，不要沾染占便宜搞特权的坏习惯。
1991年重阳节，他对我说他要带厂里的老干部去过老人节。他开着车去接原料部工作的向志儒先生，他对老人说：“向老师，今天我当你的司机，你说到哪儿我就开到哪儿”。向老师为人正直，永行很敬重他。向老师在厂里工作期间，与永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老人年龄大了离开了总厂后，他还常常去看这位老人。有一次听说向老师病了，永行从上海专程乘飞机赶到四川，在成都几经周折找了好几个医院才找到老人，老人为此事感动极了。
有一位电工腰痛要开刀做腰椎手术，他听说后买了几本医书回家自己研究起治疗方案来，他定了一个方案心里不实在，专门赶到四川省第一医院去请教医生，并说服电工按照不动手术的方法作牵引治疗。电工回家按此方法做，一个月就治好了。有一天听说一个工人在下水道里摔了腰，他赶紧去看望。那位员工本来想休息，因厂长去看他，他感到不好意思接受，怕厂长再去看自己，他只好硬撑着去上班。永行在家吃饭很随意，他从不挑食，什么样的饭菜都吃得进去。但他对员工的伙食却特别留意。他常到厨房去检查，大米好不好，菜新不新鲜。有一天检查发现泡菜罐子里的泡菜是臭的，他非常生气：“这样的泡菜你们还胆敢拿给工人吃?倒掉!”那天，他亲自动手重新做了一罐泡菜。当时，总厂没有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工作是永行自己兼任。员工生了病，他没有时间去看望员工就派我去看。有一次，永行听说总厂有个车间工人接连几天感冒发烧，吃了感冒药没见效。永行猛然想起他的脚后跟的皮被鞋挂破了有外伤未痊愈，他的发烧会不会有外伤的原因呢?永行认为应马上去医院，不可忽视。但是，永行知道这个工人很不擅言谈，担心他到医院说不清楚。于是就叫我陪他去医院，并叮嘱我一定要把他脚受外伤的事给医生讲清楚。结果，医生检查出这个工人患的不是感冒，而是外伤感染引起的败血症。医生说很危险，幸好来治疗。如果继续当作感冒医治而延误，这个工人的生命很可能保不住。有一次有个员工住院，他要我去看望，我去看那员工家里没有人到医院照顾，就给他送饭去，这位员工很过意不去。后来设了办公室主任，他就规定由办公室的干部专门负责看望生病的员工。这在希望集团成为了一个规矩。他说公司员工生病没有人关心，那是管理人员的失职。
1992年开始，希望集团是十几家工厂的企业。有一次永行带我到湖南汩罗希望公司检查工作，中午发现大米质量很差，他提出说不能将这么差的大米给工人吃。晚餐时，公司负责人兴高采烈地告诉永行：“董事长，我专门派人去买了好米，这种米是最好的”永行满带笑容的表情一下消失了，将正要夹菜的筷子放下非常生气地说：“再差的伙食我吃几餐算得了什么？员工长期在这里生活，你怎么不立即采取措施改善他们的伙食？”，那天晚上他再没有心思进餐。第二天到了邵东希望，那里有个总厂的工人在食堂做饭，她知道永行的心思。吃饭时，她请永行参观了工人进餐，永行见工人的伙食很好，又问工人，工人也表示满意。永行吃的饭菜与工人也完全是一样的，永行高兴极了。不知是昨晚没吃饱还是高兴，总之那是看见他到分公司吃得最高兴的一餐饭。我常常目睹了平时粗心的丈夫居然会想到关心他人，我也受到一些影响。
集团自从有了分公司以后，丈夫的社交面渐宽，有时难免需要我陪同。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很难用口语准确地表达出内心的想法，我很着急，就趁丈夫不在家时把报纸上的内容当作自己的想法，把椅子当做听众在家里练习，通过练习自己确实能够顺利地交流思想了。原先我处处要想得到丈夫的照顾和关注，但到了新的环境里，我在丈夫的要求下，不知不觉也扮演起了关注他人的角色，时间一长我也开始关心起集团的事来。刚搬去厂里时，我们住的地方还在新建，大楼主体建筑刚进入装修阶段。那段时间永行一个人在总厂主持工作，既要管饲料生产又要管楼房装修，非常的忙碌。义务管理装修工作自然就落在我身上，我把我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工厂。楼房装修完毕，我从外地组织运回许多花木，修建了大大小小的花圃和草坪，并整理出一套花卉管理资料。在园林设计方面我积累了一些经验，科研所也被评为“园林式绿化优秀单位”。紧接着又出现了物业管理问题，所里有鱼塘，有实验用的猪栏和鸡圈，还有库房和门卫的管理。最麻烦的是要使那几层楼房保持良好的清洁环境。我发现要搞好这些工作要用一大队人，而我不愿为了清洁卫生用那么大一帮人，我对清洁卫生工作的每一个动作都做了分析和比较，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环节，都认真地揣摸和仔细研究，尽可能在每个细小的环节上追求合理化。经过研究，我制定了清洁工作程序。只要按认真按这种程序去做，一个人就能把一层楼（1000多平方米）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扫干净，效率非常高。我很注意各个角落的卫生，从楼内到楼外每一个角落我都考虑过怎样做才能保持整洁。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个角落有乱扔乱放的杂物。连堆放杂物的房间，我都要亲自动手作示范，指挥工人把杂物摆放整齐。我善于发现问题，虽然处理问题能力还不够，但是我会请教永行。我喜欢思索，并处处苛求自己把每一件事情做得比原来更为合理，我从这种不断改进中感受到了快乐。有时当自己设计的方法通过工人们的努力成为现实时，我会体验到创造的快乐。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能做好许多的事情。有一次，四川省委秘书长来科研所开会，看到厕所一尘不染，十分惊讶，他叫开会的人都去参观。有个美国朋友知道我在管理科研所的卫生，一看见我就非常高兴地冲着我讲个不停，后来我知道他说科研所非常干净，这样的清洁环境是少见的。他的评价使我感受到了自己所起的作用，这种作用感能使我在身体劳累时，心情感到轻松愉快。这期间我对工作的投入程度几乎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有一次，办公楼的卫生间堵塞了，工人说是要敲掉整个设施重新安装。我觉得敲掉太可惜，就坚持自己动手，跪在厕所里掏了一个多小时，清除了堵塞物，自己也累得站不起来了。有一天，我听说四弟第二天要回科研所，我急于想把他住的地方安排好，晚上搞得很晚，在安窗帘时，忘了自己站在高处，结果从高处摔下来，当晚因脑震荡引起多次喷射性呕吐，但第二天我强忍着一阵阵想呕吐的痛苦折磨继续指挥工作。这样投入地工作，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自己的事情，不再去考虑自己是否受到了重视和关注，我从计较别人给自己快乐，到自己能给别人制造快乐，慢慢地学会了承担起越来越多的责任。
后来，由于科研所增加了许多建筑，花园在修建时消失了，但我却从这些经历中，学会了小规模园林的规划，还在市里得了奖，我开始欣赏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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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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