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面临绝境的事业
四兄弟合资的良种鸡孵化场在三弟的管理下,有了可喜的进展,在孵化的小鸡供不应求的情况下,1983年4月的一天,一个叫尹志国的人到三弟那里一次就订购2万只良种小鸡。想到这一批生意做下来,会有良好的收益,兄弟四人开始编织他们的美梦。
尹志国带来一张信汇单,当天到良种场拉走了2千只雏鸡。过了几天不见款到,场里的工人赶紧去催款,工人去后感觉有些不对劲,忙回家告急。永行立即赶到乐至县中天乡信用社询问,才知道尹志国在汇款问题上耍了花招。当时,永行很气愤地直闯尹家,可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凄凉景象:满屋子的死鸡,满屋子的苍蝇。尹的妻子哭诉说她的丈夫把鸡拉回家时,用塑料薄膜盖着,因温度过高,鸡全部死了,自家孵房孵的鸡也因技术问题全部死了。她那只有几岁的儿子,也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永行。他的邻居对永行讲:尹志国这几天几次想上吊自杀。
当神情恍惚的尹志国回家见到找上门来的永行时,“咚”地一声跪倒在地,请求永行饶了他,要不然他们全家只有死路一条!永行见尹志国全家落到这种凄惨的地步,除了把他送进牢房,还能怎样?不知该同情别人,还是该可怜自己,永行不忍心再看下去,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尹家。见他回来,我急切地问:“收到钱了吗?”他瘫坐在椅子上,沉重地叹口气,低声说:“算了!太可怜了……”看他那身心疲惫的样子,我心里也凉了半截。
意想不到的灾难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四兄弟的事业推向绝境。当初集资的1千元钱全花在设备上了,拆了也不值几个钱。为了买种鸡蛋,三弟由村里担保,又向银行贷了1千元,还向农民兄弟和一些单位赊欠了许多种蛋,这才凑够了这2万多只种鸡蛋呀。这边欠款还没还,那边又成了呆帐收不回来,而预定的2万只鸡还在陆续孵化出来,滞留的这些小鸡每天要吃价值上百元的饲料,哪有这笔开销?永行和三弟沉默了
许久说不出话来。面对眼前这种局面,兄弟俩才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灾难”,什么叫做“精神压力”。怎么办?自救,只能自救!唯一的办法只有赶快把雏鸡卖出去。三弟立即组织场里的工人带领村里的几个村民上街去卖。可当地市场在短时间内消化不了这么多雏鸡。听到那揪心的小鸡叫,永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说如果不火速组织人到外地销售,只有坐等破产。谁来承担这个任务?三弟要照管那些还没出壳和正在出壳的小鸡,大哥、四弟在成都上班又不能请假。永行决定自己与三弟来承担这个任务,他立即找到单位领导,向他讲了这个情况,领导非常同情他们的遭遇,同意他请假。于是永行当起了销售员,担起小鸡沿街叫卖。
永行每天四点钟起床,步行几公里走到良种场(那时我家里买不起自行车),整理好小鸡筐又赶到县城里去乘早班汽车,带一帮村民到邛崃、大邑、双流等邻近的县出售。那时正值农忙期间,农村销售量很不乐观,于是永行决定到成都去试销。说来也奇怪,平日不善言语的他到城里去卖鸡,人家本打算买两只他能说服人家买5只,买5只的他能说服人家买10只。原来,他常站在别人的角度,帮助他们核算成本,向大家介绍喂养的方法。村民们就没有这种说服能力了。每天几个村民的总销量还不如他一个人多,他成了销量很高的销售员。到后来干脆由永行一个人卖鸡,村民给他送鸡。他到成都南门浆洗街农贸市场定点销售。由村民蒋全忠、赵全、赵德明、朱合普等,轮流把鸡运到农贸市场,交给永行销售。
那时,永行住成都宿费仅为1.50元一天的简陋旅店。晚上他怕老鼠咬小鸡,要把小鸡筐吊起来。永行当时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一副诚实憨厚相,许多人听说他出去卖鸡,都怀疑他怎敢开口叫卖。别人卖鸡不奇怪,永行卖鸡还真是稀奇事!也许是他腼腆、英俊讨人喜欢,他出门在外倒是很受人关照。一个家住在市场的老太婆,让把鸡筐放在她家里,免得住店时吵了别人添麻烦。平时经常帮他买饭,还常拿出自己家里的饭菜请永行吃。老太婆的邻居们,也争着免费让永行把小鸡筐寄放她们家,有一家还因为永行没去寄存鸡筐而生了气,弄得永行很尴尬。
有时白天小鸡销售不多,晚上永行就挑着箩筐到居民区吆喝:‘买小鸡喽’、‘买良种鸡喽’。时间被他忘记了,多少餐饭没有吃,他不知道,走过多少街,穿过多少巷,他也记不清了。他小时候摔伤而留有残疾的腿,二十几天下来受到很大损伤。他凭着惊人的忍耐力,瘸着腿挑着小鸡筐叫卖。从南门走到了东郊,又从东郊走回南门,沿途用沙哑的声音叫卖。他大哥看见心里十分不忍,有时实在不放心,就丢下工作溜到市场上看看永行。四弟则请人写了一幅大标语挂在市场大门口促销。
鸡终于卖完了。销售所得除还清了所有的欠款外,四兄弟还第一次各分得了180元钱,说不清这是成功还是失败,因为孵化小鸡的工作不能再搞了。这次以后的一段时间,四兄弟没再进行新的计划了。由于永行往返良种孵化场没有车,一直是步行,所以他有了这笔钱后立即买了一辆80元的旧自行车。可没几天,他又告诉我要把车送给三弟用。他说,这一次的经历,使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沉重的压力”。为了事业,三弟全家把房子都搭上了,分的那点钱怎能弥补他家的损失呢。永行认为三弟的损失太大了,心里非常过意不去。看着他那一脸的倦容,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这是他千辛万苦换来的报酬,也是我家买的第一辆自行车,心里真是舍不得。但我又为丈夫有一颗善良的心而欣慰。我深信,他能这样对待他兄弟,也一定能这样对待我。我很痛快地支持了丈夫的行动。
永行实在太累了,精神的压力超过了他身体的疲劳,他产生了幻听。回家一个多月了,幻听还困扰着他,耳边成天都有叽叽的小鸡叫声。我心里难过极了,对他说:“如果付出这么大代价能扛回来一袋金子,我也不愿意你去扛,何况根本就没捡到什么金子!”我告诉他:“以后不准再同兄弟们一块‘胡闹’!”他说:“燕子,我现在需要你的支持,要不然,我也快受不了啦!”望着他身心疲惫的样子,我就是铁石心肠,也不忍心再强调自己的感觉了。良种场停止了业务,家里的鹌鹑养殖自然也就停止了。由于幻听没有消失,永行倒是老老实实地在家呆了一阵子。这时永行凭自己的鹌鹑饲养经验,在家里养起了属于我们自己的鹌鹑。几个月下来,我们有了一些收入,家里买了一台14寸彩色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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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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